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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冬季号【小说】老王
中国松滋政府门户网站 www.hbsz.gov.cn 2016-12-29 15:11:40

胡凌燕

1

天,为了评所谓的职称,居然有这么大的收获:13岁时的照片!那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早的记忆!当然,只是登记照而已,且还是黑白的。扎着两个马尾辫,寡白寡白的,还瘦,真不想历史上还有天可怜见的楚楚之态。继续翻,还有初三时的个人鉴定,同样,也挂有照片。时光真是把杀猪刀,原以为它会粉饰一切过往,可不料却撂倒了美好。瓜子脸变成了现在的国字脸,身体发育得像个老面馒头,呆傻地盯着镜头,要多笨有多笨。

想起那段岁月,拼命的读书,没有电灯,点着根蜡烛可搞通宵,没钱买蜡烛,就用墨水瓶子接蜡泪,放一根纳鞋底的梭子线当灯引子,相互比着干,你今天比我睡得晚,我明天就是一夜不睡也要扛过你。现在想想,那时候哪来的那般狠劲?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跳出农门,成了一代中师生。有篇文章称呼我们那一代叫啥?一代宗(中)师!真是醉了。想那个时候拼命的读书就为了跳出农门,可世界兜了个圈,哪里来那里去,又被打回了原形,成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不过前提是农村教师。

往事不堪回首!不过想想当初倒也不觉得狼狈,一辆破自行车驮着全部家当就给抛在了据说在那个镇还算大的山村小学,叫什么来着?横堤?现在早不知划到哪个社区,学校也早没了,据说成了养老院。

说来我们这批人也是悲催。说小学是母校吧,村小合并到镇上了;说初中是母校吧,两镇合并,初中也没了;好了,师范那么风光,它应该可以作为母校了,可是,国家政策一来,中专砍了,师范也没了;后来,想把参加工作的第一所学校当娘家,遇到前面所说的原因也没了,合并了呗,学生全扯到镇上去了。然后,然后所有的记忆就现在了,或者和现在没了差别。还宗师,根都没了,想搞点怀旧情怀缅怀一下曾经,可曾经一转身,影子都没了,空留你在那里怅惘。

不过无中总是孕育着有。生命中偶尔也会来点惊喜,犹如这冗长生命中平如湖面的生活里投入的一颗小石子。就像昨天在老家的小镇上居然碰到了老王!

 2

多少年没见他了?20年?还是更长?他已经多老了?70吧?等等,让我算算。19岁的我遇见他时,校小卖部的老板是他女儿,好像,对,已经有了个孙子,三四岁,整天拖着个鼻涕往教室里钻,老王在哪鼻涕在哪。现在我已过不惑,昔日的小丫成了老丫,那算来老王真过70了。

仍然是中山装,蓝卡其色的,现在还有裁缝做这,真还挺稀奇。头发仍然直立着,全白了。脸瘦,颧骨高,中山装穿在身上有点浪,不过仍然很得体,好像他天生就是配这身装扮的。哦对了,不变的是衣服上口袋还别着一支笔——文化人的招牌装饰,可现在怎么看都应该过时了。

那天猛然见到老王是在一个馄饨面馆。面馆老板我曾经挺熟,他孩子初中时是我学生。那时候两口子在外面打工,儿子一个人,白天逃课上网,害得我四处好找,天天逮那些像他儿子那样的狗崽子们,害得小镇网吧老板视我如寇仇。后来他儿子总算考了个二流高中,学校生活仍然难以为继,没办法,爱电脑就捣鼓电脑去吧,现在据说在温州开了家店,搞游戏开发的。算了,扯远了,不过两口子挺感激我的,前些年见面就要接我吃馄饨,搞得我看见馄饨就怕。

几十年呢,人生有几个几十年?居然就这么不经意的碰上了!

“哦——”他总算注意到我,但是,分明又是很茫然的眼神。我忙着给他付馄饨钱,他很客气地拒绝了,热脸贴了冷屁股!不给我机会热情!

原来再熟悉的人,时间也会让你遗忘。

很有点怅然。

3

第一次见老王,是到横堤小学报到。

从校门进去,走个直角往左转弯,径直一排瓦房子,看得出有些年头。正是八月立秋后,农村说法中的“二十四个秋老虎”才开始,天气有点闷。推开一扇半掩的门,吱嘎声里望见一屋子的人。四个人在搓麻将起码有八个人在观战,男男女女。老王的旁边坐着一个女人,个小,瘦瘦的,还有点腼腆,安安静静的。后来才晓得是他的爱人。怯生生地和他们打了招呼,只听到满屋的“欢迎欢迎”之声。老王出来接待了我。

“校长到教育组开会去了,哦,对了,大家都喊我老王,进了这家门就是一家人了,你也可以这样叫,随和点不生分。”

虽然他这样说,也别看我文字里叫他老王,生活中可没随和到那种程度。

老王还在客气,再三说欢迎欢迎,“这个小地方委屈啦委屈啦。小周,哦,应该叫周老师啦——昨就接了通知,我们今天开会后就没散,专等你呢。”

专等?学生一下成老师,身份置换太快,很有点受宠若惊。

老王那时候的装扮就是中山装,蓝色的,里面是白衬衣,扣得严丝合缝。头发已见到点白,根根直立,瘦,颧骨就有点突,好像那天还有点胡子,初看真有点鲁迅的味道,如果安有鲁迅的一字眉就更像。

“老王,快点,你听牌了,我不能替你做主,放冲了我不管。”

“哦,来了来了——”

“王老师,我自己来,您去打牌吧?”我执意要接过老王帮我提着的行李。

“不急不急,一点小牌。你把调令给我。”

教学区在瓦房子的对面,两层楼,教务室在二楼。老王领着我,上楼开门,边走边介绍学校布局。直到把调令放入文件袋。锁好柜门。记得老王穿着自家纳的布鞋,走路很轻,但很快,背有点猫着,说话不急,颇有点老先生的作派。虽然那时候也不太老,40大几吧,2000年后看到李小文教授的照片,我第一反应就想到了老王。

 4

说来老王还是我的进门师父。学校有个规定,凡是才来的年轻老师,一定要拜师学艺,当时校长就要求我跟师就跟老王,后来熟了才知道,这个学校就老王是书生,美其名曰“公办教师”,余下的都是民办或雇请的半边把式,上着上着课遇到下阵雨都有可能要跑场子收仓的。乡村学校缺老师,没法。

可后来老王也有了事。什么呢?比其他老师还突然的事,找他爱人。就是那天我刚报到时坐在他旁边看牌的眉清目秀的那个女人,那天我还以为是老师呢,没想到原来是师娘。更没想到,她有间歇性精神病!不发病时,很正常,一发病就满田地里跑,逢沟就过沟,逢河就淌河,危险着呢。并且,不是老王牵她,她谁也不跟!紧着吃药,发的次数就少点,药一停,问题就来了。药贵着呢,凭老王那点工资,还一个儿子没成人,哪能天天吃?食堂的师傅也姓周,和我是本家,一来二去熟了后,东家长西家短的这个学校的过来过去就搞得个水清明白。老王的事也就渐渐进了心。

“他怎么就找了个有病的呢?”

“婚前也不是这样的。况且你不知道,地主家的后代,成分不好,挨批挨斗,吓死人的,谁家姑娘愿意嫁?他的这个女人,不是本地人,知识青年下乡,不知怎的没有回城。据说她的爹妈在城里也不好过。”

“以前还好好的,在学校还带了几天学前班,生完娃娃后不知怎的就有了病。”

“她爹妈就不找她?”

“来过,可她已经结了婚有了娃,怎么回?前两年据说爹妈都死了。”

哦,老王!

19岁时的世界里爱情多美啊!旧小说中的两情相悦,新剧情的郎才女貌,非你不嫁非你莫娶的誓言,苏轼的一句“十年生死两茫茫”就感动得一塌糊涂,可痴情如苏子不是也再续尘缘了?但那时才不管呢。19岁时的我天天看见老王牵着他爱人的手,小女人不言不语,低眉顺眼,看见我在看她,还羞涩的笑,像一朵水莲花样。爱情如此,夫复何求?精神病咋啦?我还愿得精神病呢,正好检验对方对我是否不离不弃。

但生活哪来那么多卿卿我我?

老王的小女人发病的时候很吓人,准确点说是很吓老王。因为发病时一不看见他,她就找,找不到转眼就跑,说是要去找他。

一天我正坐在教室后听师父老王讲《小马过河》,校门口的住户就来喊:“王老师,快点,您爱人好快哟,从我们门口跑啰。”老王丢了书本就往外跑,边跑边交代我:“小周,你带学生先读书。”学生也似乎习惯了,捡起书本就齐读:“小马甩甩尾巴,跑回家去。妈妈问他:‘怎么回来啦?’小马难为情地说:‘一条河挡住了去路,我——我过不去——’。”小马还要回家问问她的妈妈能不能过河,而他的小女人大概就已经过河去了!

那天正是上午,明亮的阳光无遮无拦地奔泻而下,打在玻璃上晃眼睛。靠在门边,神思有点恍惚。忽而的又有点伤感。想着第一次见到老王时他不紧不慢地介绍学校,他轻而快的脚步,可这个时候,开始丈量四边田地的他,脚步还能轻快吗?

孩子们的读书声似乎从山梁那边很远很远飘过来。稚嫩的声音就像我做过的一个梦一样。而老王的爱情像薄薄的纸片,正在我的梦里穿行。

5

说来真得感谢老王在那段相对闭塞的时光里给了我很多值得回味的记忆。

那时候的校园鲜少电铃。司铃员一铃在手,全校律动。上班第一件事就是老王教我司铃。上课铃二短一长,短声紧凑;下课是一长两短,长短声间的间隔稍长;集合铃声是连续不断,显示出紧急。开始时我老把握不好节奏,老王就一遍遍示范,一遍遍听。那个时候的老师们普遍要做一件事:刻钢板,推油墨印试卷。那可是个技术活,力度把握很关键。力度大了蜡纸就会破,力度小了印出来的卷子又不清晰。刻是自己的事,印也是自己的事。“有很多事你要自己上手做,年轻人要多学着点。”老王一般不说多话。为了迅速上手,他没少教我,蜡笔怎么握,蜡纸怎么摆,刻字时眉头边线丢多少才不影响油印时卷子的效果……

还记得老王用一辆二八的自行车驮着我到镇小听一位老教师的课。他再三叮嘱:“全天跟师,把一篇课文的完整教学过程一字不落地记下来,还有,老师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记。回校后依葫芦画瓢,也上这篇文章,每一个环节包括过渡语包括板书都要设计好。我们全校的老师都去听你课。”老王话很轻,但有种分量。那个时候,乡下没有电脑等所谓的高科技教学设备,成型的教案都很少,有的就是老教师的传帮带,然后自己模仿老教师的这个过程,一遍遍地磨,我们称为磨课。记得老王并不批评我,但那时就是有点惧他,他一说要听课,我晚上就要熬夜,反复磨教案,暗中不知流了多少泪。

老王一手字写得真是漂亮。硬笔毛笔,无论什么样的笔在他手中一去,字如流水。那时候哪有什么打字复印,上墙的标语、制度都是手写。全村的墙体标语书写也非他莫属。我来后接手老王管理实验室,实验室的墙上挂着《管理员职责》《实验室制度》等,常常在打扫的间隙,我就坐在桌上,静静地欣赏老王的字。

放学后的校园一片静谧。夕阳的余晖打在立着的一列列实验柜上,有微微的灰尘扬起,一个寂寞的有点轻愁的少女就那样静静地被温暖着。

那字体说楷书又不完全是,笔画的走向带有点隶书的味道,字被框在了墙上,捺笔较长,有点跃跃欲试的感觉,似乎个个都要迤逦而下。我曾经摹过欧阳询的《九成宫醴泉铭》,但太怪,总是学不来。它看似瘦而秀气,好像很符合女孩子的气质,但平正中的峭拔之势又让你不知所措,字体大都向右扩展,可重心仍然稳固,无猗斜倾侧之感。我在练的时候老找不到感觉,笔势走向似乎有了欧体的气势,可字写来不是太正就是斜着斜着像要倒下,不,不是像要倒,而是根本就没有立起来。后来就没了信心,转而摹四平八稳的柳体,后来也不了了之。一看老王的字就是练习过的,有点欧体的味道,瘦长,清秀,就像他人的瘦。

“无论怎么吃都长不胖啊,浑身上下全部剔下来还不够大家喝餐酒。”老王说这话的时候正端着酒杯,微眯着一双眼睛。这应该是我记忆中老王最幽默的一次。书生的幽默有点出人意料,轻声软语,在回味的时候才有莞尔之感。平时的老王一般是只做事不怎么发言,只在喝点小酒后才另当别论。曾经的一次醉酒一度传为笑谈。多年前,老王过生日,难得和几个老三届的难兄难弟相聚,起先在食堂里推杯换盏,后来又踉踉跄跄在横堤上对月对江再饮,偃仰狂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居然在堤半坡睡到天亮。堤边经常有夜不归宿的牛,牛呼呼舔到老王的脸,老王还嘟囔着“别闹别闹”,当然究竟只是个桥段呢还是真有这回事,谁也没去考证。

老王写字的笔很普通。一只小楷硬毫,那是89年县里搞书法大赛的奖品。不过有一方砚宝贝着呢,据说是祖上的,还有点年头,文革时抄家的漏网之鱼。老王的这只砚不过一直都未见拿出来用过,后来,一次和我聊书法的时候似很投机,才让我开了开眼界。包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还没等我认真欣赏,包布就裹上了。毕竟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不小心收好,保不准小女人什么时候给他毁了。后来常用的也就是个地摊货,是学校集体旅游时在白帝城外给他带的一个纪念品。

老王的那只普通的笔和砚在过年的时候是最热闹的。村里要写春联的人家还要提前预定。老王的小女人只要不发病,一看很正常。给他铺纸、倒墨,不声不响。老王提笔、蘸墨,眼睛微眯,浓墨落笔,小女人自如地帮他把红纸往下挪,老王写一个小女人往后挪一点,围观者众多,但在老王落第一笔时全场一定是肃然的,只有当他最后潇洒地回锋收笔,笔落砚台时全场才会一阵喝彩“好——”,然后三三两两议论开来。少不得也会有几家请老王教教他们的顽劣小子,老王往往会摆摆手:“玩玩而已,玩玩而已。”

虽然师范也专门开有书法课,虽然在读书时也在所谓的“三笔字”活动中小有成绩,但对于老王来说那也真是花拳绣腿、三脚猫的功夫。“老王可是老三届中的佼佼者,不是时代原因,他还在这?”厨房的周师傅经常叹息,“命吧——”每次说完,周师傅总是以这样的尾音结束。

 6

但老王认不认命呢?谁晓得?

每天早上7点,学校的大铁门哐当哐当的响起,一定是老王牵着他的小女人来了。薄暮时分,当乡间的小路上老王又牵着小女人出校门后,周围的老百姓就知道,学校要收门了,像钟点一样准时。

早上老王一来,隔壁的木门“吱嘎”一声,周师傅就端着筲箕来找老王称米,准备老师们的早饭了,乡村嘛,没有“吃早点”这一说法。那时候老王不仅是前勤教导主任,还管着后勤,米面油啊的都找他。从早到晚,他总是有事忙。甚至于,还忙了一块自留地,带着学生种了两年的藏红花。当然,药材是没卖出一棵,这块地后来倒给学校开辟成了一个植物园。园中立着一个百叶箱,老王自制的,观察气象用。村小的老师都是多面手,老王更是。星期一升旗,老王边指挥边领唱国歌,老师少,他既带数学也带语文还带音乐甚至体育。还不说,老王的一点男中音一点都不刺耳。全镇搞元旦汇演,老王代表学校唱了一曲《山楂树》。“茂密的山楂树呀白花开满枝头,哦,你可爱的山楂树为何要发愁……”当这首充满乌拉尔风情的爱情歌曲在小镇老式的电影院舞台上回荡的时候,老王啊,真是风光无限。

老王的“忙”也有砸倒自己的一次,甚至于险些送了他的饭碗。

新千年后,乡下城镇买六合彩成了风。老王帮别人悟码报遇到严打,被警察搞了个一锅端。据说起初是一个邻居码民问他“弱冠”啥意思,读书人老王当然告诉他是古时候指男子成人的意思,20岁,行冠礼。可没想到要命的是那一期六合彩果然就开了个特码20!这下不得了了,地下码报不断地送到老王手中,左邻右舍的,也不好拒绝,搞得每在开奖的那一天连外面的人都来问信,老王一下子出了名!甚至坊间传言,他还中了十几万呢,码庄送钱,开着小车来的。说得神乎其神!当后来买码的这阵风席卷大江南北之时,在“严打”面前,这个老王也真是天真,真相信码民只是小赌怡情呢!况且,他觉得自己就帮别人悟了几次,基本不买,有啥问题。但不买不代表你没参与,难不成外界传言是空穴来风?不管真假,树大招风,再加之这棵树还堂堂人民教师,所以警察带人的时候老王裹挟在那些码民中,特别显眼,据说还要判刑。后来还是教育组出面,罚了点款教育了几天学校领人了事。后来和原来的同事聊起老王的这段经历时,谁都不相信他真有那么神,赌性还那么大。这个老王,书生一介,就是不会保护好自己。

7

老王模糊了我,我哪能模糊他呢?况且,忙着的老王今年又出名了。

世界阅读日那天,教育电视台搞了个“荐书”活动,老王居然作为特邀嘉宾上电视了咧。不过这次出名倒很高大上。

原来老王退休后在家办了个春蕾读书社,村里的留守儿童多,要人管。当电视主持人问他读书社的运转需不需要资金的时候,镜头下的老王有点腼腆,习惯性摆摆手:“不要不要,够用。反正退休拿点工资也没其他事,带孩子们看看书写写字,玩玩的,玩玩的。”

他和他的小女人陪着这些孩子们,不,这次可要叫老伴了。找了她大半辈子,总算不用再找了,她不会再跑了,安静地守着他们的菜园,等着老王呢。

老王还做了一件很特别的事,亲自给他的小女人的碑上刻了几个字,准确点说应该是一首藏头诗:葛麻芒鞋毕生休,冰清水润叶仍稠。待入天台寻梦去,犹忆当年度石桥。这个老王,立块碑就立块碑,“葛冰待石桥”,字体瘦劲,生生地就戳中人的泪腺。

 

胡凌燕,松滋一中教师。

来源:中国松滋政府门户网站 编辑:网站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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